没人想到,孙颖莎会出现在CBA的看台上。
更没人想到,她看的是浙江广厦对辽宁那场——最后一节，辽宁落后十七分，赵继伟在底线发球，手指尖转着球，忽然一个长传甩到前场，张镇麟起跳，双手扣篮，球馆炸了。
孙颖莎坐在第一排,没戴口罩，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色羽绒服，头发扎成小马尾，正低头啃一根烤肠，旁边坐的是她省队的师妹，两人挤在一起，像两个误入篮球场的小孩。
镜头扫过去的第一秒,导播没认出来，第二秒，弹幕疯了。
“刚刚那是孙颖莎？”
“莎莎？她不是打乒乓球的吗？”
“等等，她为什么在看CBA？还是在杭州？”
“她吃烤肠的样子和我一模一样。”
那根烤肠,成了整场比赛最抢戏的配角，后来有人截了九张图，每一张的角度都一样——她咬一小口，鼓着腮帮子嚼，眼睛盯着场上，偶尔皱眉，偶尔点头，偶尔和师妹说一句什么，然后继续咬。
整场比赛,她吃了两根烤肠，喝了一瓶矿泉水，鼓掌七次，笑了三次，最后辽宁翻盘那会儿，她站起来鼓了足足八秒钟，掌心拍得通红。
比赛结束,现场DJ放起《难忘今宵》，观众开始散场，她和师妹逆着人流往外走，羽绒服的帽子扣上了，马尾从帽子里戳出来，像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，有球迷追上来要签名，她掏出笔，在对方递过来的球票背面写了自己的名字，末了还补了一个笑脸。
没人问她为什么来,但她就是来了。
后来媒体去查了赛程表,那几天，孙颖莎确实在杭州——不是来打比赛的，是跟着省队做冬训，从训练馆到黄龙体育馆，打车要三十七分钟，她选了那条会路过钱塘江的路，有人在江边拍到她，戴着耳机，一个人走，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，风很大，把她的小马尾吹得一翘一翘的。
再往回倒,有人发现，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出现在CBA的看台上，去年季后赛，广东对广厦那场，她也去了，那时候她刚打完乒超总决赛，人在浙江，第二天就出现在了篮球馆，那天她穿了件蓝色卫衣，戴了顶棒球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但手腕上的红色运动手环和脚下那双贴满球星的鞋，还是被认了出来。
一个打乒乓球的世界冠军,为什么对CBA这么上心？
有记者在混采区堵住她,问她最喜欢哪个篮球运动员，她想了想，说了一个名字，那个名字说出来，记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易建联。”她说，“虽然他退役了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但赵继伟的传球，我也很喜欢。”
后来这段话被做成短视频,配上她仰头看球、双臂抱胸、微微点头的画面，在抖音上刷了好几天，标题取得很煽情——《两个赛场，同一种热爱》。
但更打动人的,是另一个细节。
那场比赛里,辽宁队有一回合进攻没打成，球弹出界外，正好滚到孙颖莎脚边，她弯下腰，捡起球，在手里颠了颠，然后单臂一甩，球稳稳地飞回底线裁判手里，那个甩腕的动作，干净利落，带着一点乒乓球选手特有的巧劲。
球馆里响起一阵零星的掌声。
那一刻,她低着头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被人拍了下来,画面里，场馆顶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，她眼睛弯弯的，像一个突然被老师表扬的小孩。
后来有人说,那个笑容比任何一场夺冠时的庆祝都要真实。
因为那不是关于输赢,也不是关于荣誉，那只是一颗球滚到脚下时，她下意识地弯腰，捡起来，扔回去，像所有爱打球的小孩子都会做的那样。
而那个动作里藏着的,是十七年前，石家庄某个水泥球台旁，一个五岁的女孩第一次拿起乒乓球拍时，眼里闪过的光。
球从来不会自己滚回来,你要自己去捡。
再把它打出去。